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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
2016

在美国,有一家躲也躲不开的川菜馆

“我在写一篇关于川菜在美国的文章,你还记得两年多前,我们一起去旧金山那家川菜馆的时候,点了什么菜吗?”

两分钟后,这个饭友迅猛地回答:

“重庆辣子鸡, 水煮鱼,口水鸡,夫妻肺片,蒜泥白肉。”

随后,饭友又补充道:

“慢着,我总觉得我们好像还点了什么。”

“是王老吉吗…”

“哈,好像是的。”

第二天早上,这位饭友发来了当时吃饭的存照,并且纠正道:

“错了错了,我们没点夫妻肺片,点了川北凉粉,嘿嘿。”

我不禁惊叹:那一顿川菜,竟给饭友留下如此深的印象!(猜猜这个饭友,是以下出现的众多角色中的哪位?)

川菜不仅横扫中国,在美国也是越来越吃香。 我以前读书的那个地区,白人占据绝对的主流。 不过,后来镇上开了个中餐馆,有不少的川菜可选,而且我在那里几次,看到好多的美国人欢乐地点川菜、吃川菜,不禁感慨:川菜真的是可以点燃全球。

在旧金山的唐人街,有一家很出名的川菜馆,天天来客络绎不绝,华人和老外都很爱来吃。

这个餐馆,我自己就去过很多次,每一次似乎都有一些纪念意义,也见证了不少的物是人非:

第一次:就是为了川菜,也要留在旧金山

一位硕士时期的哥们,硕士毕业后,和我一样,选择来到旧金山,我们俩当时工作还没找好,内心有些忐忑。我们长期在美国的“大乡村”读书,吃不到多少正宗中餐。于是,这么一家出了名正宗的川菜馆,突然间带上了一切它所应该有的光环 —

啊,我们思念祖国和家乡。

啊,我们想念在国内时、与死党们饕餮川菜的聚会时光。

啊,我们想念吃辣时的汗流浃背、以及内分泌被引发的解压系统。 

那一顿,我们点了酸菜鱼一类的经典川菜,刚刚从学校出来的我们,在付账时还觉得,这中餐有点小贵呀。但是,走出了那个餐馆的时候,我们都暗下决心:必须要努力留在旧金山,才能吃得到这川菜。

我们俩后来都找到了工作,最后果然也都留下了。

第二次:生平第一次,我看你们放下矜持

某个晚上,我带着一位女同事,一位来旧金山旅行的闺蜜,以及我初认识的约会对象,一起到了这家川菜馆。

博物馆的女同事平时在美国东北角一个“大村庄”式的地方待着,来自北京,好久没有吃到好的川菜。而这位到访的闺蜜祖籍云南,云南人也很嗜辣。而约会对象是美国人,因为工作搬来旧金山,初来乍到。

人还是很多,但是我们去得早些,排了几十分钟的队,就进去了。两位女生坐到了我对面,而约会对象坐到了我身边。 带着万分期待,我们接过了菜单。

我们三个中国人迫不及待地点菜,而我的约会对象带着一副谦让而冷静的态度。 菜上来了,我秉承一向的谦让,让其他人先吃,并且不紧不慢地和约会对象聊着天。

就在我跟约会对象介绍王老吉是什么,并且慢条斯理地开着罐的时候,对面的这两位完全不顾与他初次吃饭的礼节,开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。 她们都是瘦小斯文的女生模样,尤其是那个博物馆的女同事,平时说话轻声细语,没想到在川菜面前已然完全失控!

而这个女闺蜜也是让我大跌眼镜,昨天我带她去吃附近非常好吃的拉面,她似乎岿然不动。甚至在我做的美味家常菜面前,也十分淡定。这会儿,她却和女同事一样,双眼着火,只盯着眼前的川菜,嘴巴不停地咀嚼着,完全没有要等我们、或者给我们留点菜的意思。

她们确确实实,是在“吃着碗里的,看着锅里的”。这种如此饥饿的状态,我不曾想过,会在人人奔向小康的社会,轻易看到!

我在对面看得目瞪口呆,约会对象大概还痴迷于黄老吉的故事(或者是我的魅力),并不太觉察,整个川菜馆依然一副人声鼎沸的“川流不息”之状,但我的视觉“景深”只停留在了这两位饭友身上。

我专注地看着她们的吃相好几分钟后,禁不住破口大笑。她们只被笑声打扰了一刻,然后又埋头苦干,偶尔听到她们彼此说几句类似于之下的话:

“这个鱼真的是好吃。”

“嗯是的是的,没错没错。”

饭后我们走出这家川菜馆的时候,这两位脸上现出了满足而安分的神情,她们终于觉得肚子撑得要爆炸了。我们沿着斜坡,在浓雾中的唐人街里散着步,她们走在后头,我和约会对象走在前头。

后来,这个约会对象成了我的丈夫。

第三次:孤独的圣诞节,零落的牛蛙

圣诞节的时候,整个旧金山空了不少  — 不少美国人回家过年了。 我留守在这个城市,再次与一个中国的哥们来到这家川菜馆。旧金山的冬天其实不冷,然而我们都在这样的空城里感到些许落寞,热辣辣的川菜也许是暖胃和暖心的最好选择。

这个时候来,排的队短了不少,排队的人也多半变成了圣诞节来旧金山旅行的游客。这个川菜馆向来服务态度不太好,即使是圣诞也不例外。高冷的服务员出来叫号,问我们愿不愿意拼桌,我们爽快说好。圆桌边坐下,看到已经有两对夫妇,一对是华人夫妇,正在吃饭;一对是美国夫妇,正拿着菜单点菜。

因为是圣诞节,因为有点孤单,我就分外热情,和圆桌边的人打了一下招呼。 华人夫妇显得有些羞怯或者怀疑。但是圆桌对面的美国夫妇报以同样的热情,告诉我们这是他们从俄亥俄州的辛辛那提市来,而俄亥俄的冬天实在太冷,他们选择再次来旧金山过年。

而我们两个呢?只记得我们点了水煮牛蛙和水煮牛肉。结果菜上来后,满满两大碗的辣椒油,结果勺子一下去,跟钓鱼一样,牛蛙和牛肉皆难以“上钩”。 结果一顿饭吃下来,两个人捞到的牛蛙和牛肉,估计不到十块。而且,该餐馆因为排队的人众多,巴不得里面的客人吃完赶紧走,所以不让我们再点菜。

我们突然间义愤填膺,觉得这个川菜馆欺骗了我们的感情,觉得他们辜负了川菜的名义。 “难道红火,就可以这么欺负人么?” 从饭馆里走出来,我和同伴下了个决心:从此我再也不主动提出要来这家傲慢而服务态度恶劣的川菜馆。

为了守住这个决心,我开始了到别处寻找美味川菜馆的征程。

第四次:和写中国菜的美国作家,吃中国菜

Jennifer 8. Lee 在 2008 年的时候写了本书,叫做《幸运曲奇编年史》(“Fortune Cookie Chronicles”),该书登上《纽约时报》畅销书榜,也给 Jennifer Lee 带来了很高的知名度,她上过美国知名脱口秀 Stephen Colbert 等的节目,利用自己的文化影响力做了不少的文化产品和活动。

她的书追溯美国流行的中国菜“左宗棠鸡”的出处。“左宗棠鸡”是一道只存在于美国、而不存在于中国的“中国菜”。文化交流,充满多少美丽的误会。

与 Lee 见面,源于一位好友的牵线和介绍,而这家川菜馆,是Lee定的。 而这次来,已经距离我上次来有一年多的时间了 — 我遵守着自己绝不主动来此川菜馆的承诺。

那顿饭的菜量和口味都很正常,正常得让我觉得:之前的经历是多么不幸而诡异。在饭桌上,我们零落地聊着中国和写作,她分享当时出版的经历,并且鼓励我开始体系性发表。

这顿饭以后,我认真思考:如何把独立的文化创作,变为我的职业。

而最后一次,我们根本没吃上川菜

因几位好友想要尝试这家餐馆的川菜,我便预订了四人位置。最后因一人要加班,只剩三人,然而这家餐馆秉承一贯的傲慢,告诉我们三个人不可以占用四人的预定。就这样,我带着其他两位,冷眼离开餐馆,从唐人街走到小意大利区,选择了一家小店,吃起了三明治。

这个时候,我突然发现,原来我对川菜的依赖,不知不觉减轻了。旧金山这个多元的城市,教会了我品尝多元的美食。 

然而,对于我们这些在外的华人而言,川菜一直承托着我们厚重的思乡,满足着我们寂寞的胃。也许,很多在异国的华人,心中都有这么一家躲也躲不开的川菜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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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舒婷 曾舒婷

以美食讲述美国。微信公号:荷包蛋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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