财新传媒
位置:博客 > 曾舒婷 > 月嫂阿姨Cathy:我来美国16年,做的馄饨最好吃了

8
2016

月嫂阿姨Cathy:我来美国16年,做的馄饨最好吃了

在从旧金山飞往上海的飞机上,我坐在了靠走廊的座位上,坐在我旁边的阿姨穿着红色毛衫,以及紧身的瑜伽裤。她是上海人,准备回上海探亲休息,身材矮小但健硕。

在此后十几小时的航程中,阿姨和我细细碎碎,时断时续地聊着。 幸亏有她,让这昏沉而干燥的机舱内部泛着淡淡的温暖。 这么实在的阿姨,说起自己过去的经历:上山下乡之苦,单位各种转换和倒闭之后的贫困,以及丈夫早逝、留下一个女儿的沉重负担,让她选择出国谋生。 一晃十六年过去了,如今的她已经拿着一本美国的护照。 刚上飞机入座的时候,她拿着这本美国的护照半是自言自语、半是对着我抱怨着,要办一次回国的签证多难,她怎么差点错过了今天的航班。 然后她干脆麻利地跟我借手机,要打电话给她女儿报平安,又是一口麻利的上海话,里面藏着多少精气神。

当时我差点误会,以为阿姨可能在“炫耀”自己的美国身份。岂料并非如此 —— 阿姨是我见过的最踏实、诚恳而无伪饰的人之一。  她说办护照只是为了养老时的福利,说起现在刚来到美国的女儿努力艰苦适应美国本科的生活,她很为这个女儿欣慰:

“我这个女儿很老实懂事的,家里的家务她爱料理,知道我当月嫂辛苦忙碌,总是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。她很踏实本分的,也像你一样爱穿这种简单的衣服,不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”

我们又说起上海,广东,美国,等等。她说起自己当月嫂的经历,如何在面对上海老乡时碰到了价值观的冲突:

“有一次我的雇主是对年轻的上海夫妻,也和你一样读了书留下来工作,对我是很尊重平等的。可是她爸爸妈妈一来,就以为月嫂就是保姆,低人一等,可以什么都听使唤,我跟她妈妈说不是这样的,在美国人人职业平等的,我是月嫂,这是职业的一种。”

我顿时对Cathy很佩服,她是个这么坦率和敢于为自己的尊严和自信抗争的人。

她给自己起了个英文名,也挺接受和欢迎美国社会的观念,直白地说自己住美国住得很惯,十几年只回国三次。 她脸上有些干巴,恐怕是她口中所提及的辛苦的月嫂工作,让岁月轻易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。 但是她的精神很好,说话很干练响亮,让我这个比她年轻不少的人惭愧。 

听到我有个美国的另一半,她很好奇,然后坦率地说觉得美国老公好,本来一开始她来也是想找找看,可惜自己英语不好。 但是她又提起了一个朋友的例子:

“可是我有一个朋友也是什么英语都不会的,但是她还是嫁了个老外。人家也不会嫌弃她不会说英语,就用字典交流,后来我这个朋友英文也讲得很好。”

阿姨还让我去认识她的女儿,有机会给她介绍美国人:“她这个人老实,不会自己去交往美国人的,你给她介绍介绍。”

我很老实地说:

“阿姨啊,美国人也有好有坏的。”

阿姨好像没听到。 所谓中国,美国,人和人看彼此有着不同形式的雾里看花和以偏概全,却也难以避免。 

阿姨身上有着胚土的味道,不仅她的皮肤和脸色有些那种胚土的原始而健康的黄色,她的性格和精神也是。 她很坦率地说起自己的工资,待遇,自己怎么存钱在湾区较偏的地方买了个房子。 她讲起话来总是很认真的样子,大大的眼睛偏着往上看,偶尔也往我这里看:

“旧金山的房价都快疯掉了呢.....我两边的邻居,和你一样是广东人,种有柿子树。 他们很好的,爱给我送柿子。 他们真的很好的,听到我电器坏了什么的,知道我没有丈夫,就会主动过来给我修,我要给钱他们都不要的。”

我看着她皮肤上的干燥和皱纹,以及她满眼的坚强和热切,佩服她佩服得不得了,也无法想象一个女人抚养孩子的辛苦。 

我说起我准备带爸妈去上海玩,她给了我不少的建议。 我说我想带他们去吃馄饨,当年我在上海背包游,最爱吃的早餐就是馄饨汤。她突然两眼冒出亮闪闪的热情,对着我说:

“诶,你也那么喜欢馄饨啊? 我也非常喜欢馄饨的,我包的馄饨最好吃的了。你喜欢吃什么样的馄饨呀?”

我提起雪菜笋丝猪肉馄饨。 然后,我终于又“混混沌沌”地睡去了。

长途飞机确实辛苦,阿姨坐不住,爱站起来,出去走道里走动。我们座位前几排就是飞机上贮藏食物的过道区,乘客还可以在那里添水。 阿姨总是口渴,爱在那里喝水。 这次飞机上的乘务员似乎特别懒,在送完一次晚饭后,长久没有消息,让阿姨和我都饿得慌,心也慌。 阿姨采取主动,去哪个食物贮存区探宝,找到了提供给大家当零食的三明治和花生。

她拿了些食物,回到我们这排座位,把两包花生塞进了我手里,我当时又是在“混混沌沌”,半睡半醒。 一睁眼,阿姨又回去食物贮存区,去继续喝水。 她一下子回来后,满脸高兴地和我分享这两包花生。

飞机飞着飞着,看着眼前屏幕上显示飞行时间只剩三小时。终于。然后我突然想起这么个重要的问题,转向阿姨:“阿姨,你能不能分享一下你的馄饨菜谱?”

让我节省去过程中我们几次切磋和研究,几次确认细节和对错,在阿姨干脆、短促而动听的上海话中,传授的是以下的菜谱:

烹饪准备过程

蔬菜部分:

将荠菜、胡萝卜、 香菇切成碎末,然后放两个鸡蛋,可以让蔬菜之间增加粘性。 处理荠菜的时候,要先切碎,然后把水分都挤干。 

肉的部分:

将猪肉末和虾仁混合在一起,加入适量的麻油,白胡椒,姜末,酱油,和料酒,搅拌均匀腌制后,放入冰箱一两个小时,让腌制更入味。

比例:荠菜的量要比其他蔬菜多一点,甚至可以是2:1:1的比例。  菜和肉的比例,则要按照个人的喜好。 阿姨喜欢吃菜,所以菜和肉的比例一般大于2:1。 

馄饨皮:

阿姨直接从华人超市买回馄饨皮。 

煮的过程

  • 锅内放入可以没过饺子的水,在水里加入麻油,姜末,胡椒,和一点点盐调味。
  • 水滚开后,将馄饨轻轻放入。不要上下搅拌馄饨,而是在浮着馄钝的汤的表面平行地轻轻推动馄钝,以免馄钝粘锅。 
  • 在水再次滚开后,再放入一碗水,等这次水也滚开后,即可关火。

不知不觉,飞机着陆了。 我和阿姨在走出飞机后告别了,她的终点是上海,已经到了,我的终点还在下一站,广州。 她给我留下了电话,再次重复了必定要去她家吃馄饨的邀请。 在此之前,她已经说过好几次。 我连番说好的。

她拿了美国的护照,却始终摆脱不了“中国公民”的习惯:在填写外国公民登记卡时,她分不清楚自己该填写“入境卡”还是“出境卡”的部分,在姓和名的部分,也不知道该填美国护照上的英文名,还是自己一直有的中文名,总是来问我。 等到我们出了飞机,她又跟着我,差点走到了“中国公民”的海关通道,我急忙跟她说:“阿姨,你的出口在另一边呢。”

阿姨连忙点头笑,然后叮嘱我要和她联系,我们愉快告别了。 我转身走向自己的“中国公民”通道,不禁默默地感叹:原来美国梦,似乎没有怎么笼络住我这个长期“学习研究”美国的人,竟然是活在了阿姨的身上。  美国梦,和中国根,如此天然地活在这位月嫂阿姨身上。 

推荐 15

总访问量:博主简介

曾舒婷 曾舒婷

以美食讲述美国。微信公号:荷包蛋猫。

个人分类

最新评论